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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上山河:淞沪会战前四军满编满员,开打一个星期后伤亡过半

发布日期:2018-11-15     浏览次数:

对民国军史研究者说,写到某个将校时找不到他的照片,犹如做夹生饭,又如菜没放盐,难以下咽兼没味。而民国资料残缺不全,国军将校,有的一照难求。没办法,只好到同学录上照片,只是同学录也难找。如黄埔军校的前几期同学录,更是稀缺文物,难以目睹芳容。

偶然幸运的话,会在档案局看见一两册。我便是幸运地在某档案见到了黄埔军校第四期同学录。这是林振雄将军藏书,林将军曾任军校教育长,平时事务忙得一头青烟,我想他是没空去看同学录的,拿回家也就是顺手往书柜里一插,再也没看过。所以该书非常刮挺新净,快一百年了,墨香犹存。

有军史研究者粗略统计过,在黄埔军校的历史上,第一期和第四期毕业的著名军事人才最多。第一期是老资格,升迁快也是一个原因。第四期前面还夹着二期、三期的学长,也能后来居上,不能不说是异数。

第四期是大革命时代激荡时招收的一期学生,在整个黄埔军校史中占据极其显要的地位,该期将星能闪花人眼,其中加入中共的有20多位著名将领,如曾中生、伍中豪、李天柱、唐天际、张宗逊等,而在国军中的知名将领有张灵甫、李弥、胡琏、高魁元、潘裕昆、谢晋元、官惠民等。他们当中发生的故事与趣闻,可以写成几十本书,用箩筐装。

1926年,黄埔军校校门

四期生于1925年7月至1926年1月分批入校,由于全国各地的革命青年报考,由于取录人数太多,故将之编为入伍生一团、二团,设入伍生部专职管理。

1926年3月,入伍生经过术科与学科的考核转为学生,并举行隆重的开学典礼。学科分步、炮、工、政治和经理五科,学生人数2654人。在校时期,正是开始第二次东征和举师北伐之时,学生们肩负的课余任务空前繁重。入学伊始,就频频外派任驻守惠州,卫戍广州。

1926年10月4日,四期毕业典礼在广州瘦狗岭燕塘军营训练场举行,前来观礼的宾客不下万人。学员列队检阅前,高声朗诵誓词:不爱钱,不偷生。统一意志,亲爱精诚。遵守遗嘱,立定脚跟。为主义奋斗,为主义而牺牲。继承先烈生命,发扬黄埔精神。以达国民革命之目的,以求世界革命之完成。

谨誓。

此时王师北伐,三月之内,摧锋折锐,饮马长江,声威大振,但前线也急需补充大批中下级军官。在此形势下,亟待第四期毕业生充当新血补入军队。

第四期同学录筹备委员会

区别于其他军校同学录作为联络感情,砥砺学问之用,黄埔军校编是同学录是有特殊用意的,首先这是校长蒋先生与学生维系感情,建立自己军事势力重要的手段之一。其次也是同学之间的彼此身份认同的精神纽带。故黄埔军校从师生对同学录都非常重视,视此为精诚团结的象征。因此,蒋先生不但每期亲笔写序,还私人拨款补贴印刷。

民国时期,无论军民学校,每到骊歌高唱的毕业季,便是编印同学录的时候。只要有点条件,都是做得极尽精美。原因无他,交通信息传递困难的现实,同学之间一旦毕业即天各一方,几难全体再相聚一起,有些同学甚至一生不再相见。军校同学,更是惨烈,分分钟就此一别,就是阴阳相隔,所以军校同学最重同学情。不重的话,以后你身负重伤,谁扛你下战场;作战时,谁护着你的左右翼;身陷重围,谁来解救你。你挂了,又是谁会把你的骨灰送还乡……大家都是聪明人,话不用讲太明白。互利性质的感情,怎么能不重?

很多人认为蒋先生就像父母喜欢长子一样,所以喜欢一期生,不是。一、二、三期生,掺杂了部份滇军、湘军、粤军、桂军等自办军校合并过来的学生,不是完全得到他的信任,他对这几期,也就是挑着人用。只有四期生才完全是他招的学生,他最喜欢四期生,也常常骂这一期学生是小赤佬,妖孽(捣蛋鬼)颇多。

黄埔同学录,惯例前面是军旗、校旗、还有怒潮澎湃、党旗飞舞,这是革命的黄埔……校歌之后,便是革命元勋及在任高级领导。第四期人物秩序如上图:孙中山、廖党代表仲恺、蒋介石、汪精卫、张静江、谭延闿、李济深、鲍罗廷、加仑、吴稚晖、何香凝、顾孟馀。

四期生在操枪训练

草草跳过一堆在历史上默默无闻的教官页,还有几个叫什么诺夫斯基的苏联基佬。翻开步科第一团连排干部时,第一个映入眼帘熟悉的名字是一期生陈赓,此时他任第七连连长。

陈连长也算黄埔闻人了,位列一期三杰。陈连长厉害,既会搞特工又会带兵,搞特工时懂化妆,带兵也会带,他儿子陈知健说,陈连长对身边的司号员、通信员、饲养员、警卫员、侦察员特别重视,这等于他的臂膀更加有力灵活。

第二个是官惠民……官于8·13淞沪会战中阵亡,时为四军九十师二七〇旅旅长。薛岳在回忆中说,官惠民写给他的信里报告:“同志们四十多天没洗澡,开始一个星期臭得自己都不敢闻,后来闻不到……战况极为惨烈,一个星期四军就伤亡过半。

这句话引起了从贵州赶往上海前线薛岳的重视,薛岳接手四军几年,对这支部队战斗能力是了解的,满编的部队,居然一个星期伤亡过半,令他这个沙场百战的悍将都惊讶了。

这是谢晋元,他的名字广为大众所熟悉,我就不多说什么了。

第三个是新一军后任军长潘裕昆。潘美元,好名字。哦,不对,是潘元美。他的事迹,由其外孙晏欢先生备述,随手一搜便有,我不赘言 。

阙汉骞,同学录上写他姓关,错了。哦,不要以为同学录就没错,毕业证都有写错的。我见过好多本同学录,后面都夹带一张勘误表。我去过阙汉骞的故居。据说他的书法很好,因为叫廷云,所以叫拔云体。他们家祠堂的对联是他写的,我看不出好在那里,觉得笔画像条青菜虫在爬。

广州在永福路有五十四军抗日阵亡将士墓园,现在除了剩有两块石碑,其余无影无踪。

第一次粤北会战(1939年),日军一路进攻,打过英德到达乌石,逼近韶关。五十四军从湖南常德赶来支援,一下火车就开始进攻,一口气追着日军打,一直追到花县。阵亡的将士,就地匆忙掩埋。那时老阙是十四师的师长,同学潘裕昆是八十团上校团长。

葛先才将军是衡阳城市守卫战的功臣,我在一个地方档案馆莫名其妙地看过他亲笔签名的公涵,不知道怎么来的。一说起他我就想笑,第三次长沙保卫战被学长方先觉摆上桌,逼急了回团里组织军官黄埔生和日军搏命,身上捆手榴弹,唱着校歌往上冲。最后他的二十八团,除了伤亡后撤的,能站稳的只剩下十几号人,他正在欲哭无泪时,升任预十师师长,顶了方先觉的位置,方去当军长。

张灵甫,他的照片好像会发光,一眼扫过就映入眼帘,我不点评他。小时候看《红日》,记得他的形象满脸横肉兼阴险,有没和别的电影搞混记岔了?

他后来变成网红的原因抗战倒还其次,主要因为长得帅,吸引了一大堆女粉丝。他在江西作战时打伤了腿,在香港没治好就跑回部队,落下残疾。同袍消遣他给他取了个绰号“张瘸子”,我以前写文章也这样叫他,现在不敢,他粉丝又多又疯狂,好可怕。

胡琏将军的事迹我知道不多,据说他用兵比狐狸还狡猾,百战不败。我只听他的部下说他比较平易近人,当十八军长时与士兵一起搬水泥做工事,一天下来汗水把水泥凝结了,洗都洗不掉,回去被老婆骂。

1949年他从潮梅地区败退时,不问青红皂白抓了不少青壮走,据说在饶平抓出很多个寡妇村,民愤很大。潮汕民间于是有句话叫“胡琏抓兵”。时也势也,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形势下,会做出不同的事情。

彪哥我倒是特意查阅了他所在的连队再翻同学录找到他的,文强回忆录说他是入伍生第三团三营一连,错了。他是步科第二团第三连。林副统帅没什么好说的,一说就是黑幕。只说两点,第一叛逃上飞机不是他的主意,吃安眠药,糊里糊涂身不由己被带上去的。第二,被戴笠或陈恭澍策反是传闻,和侧身国军中的同学聊聊天写写信,某些对话被记录下来,不叫叛变的证据吧?

文强是毛泽东的表弟,好像是姑表。同学录上他的名字上面没照片。文同学很会讲故事,他与林副主席并不在一班队,怎么会在同一宿舍,还是上下铺,听说林总擦枪走火,差点打死的是高魁元,不是他。

这个小眯缝眼厉害了,早几年(2012年)一〇五岁才挂,为四期生最高寿者。现在晃来晃去,自称四期生的王忠泉老先生不是四期的,他真实身份是九期生,说他是老骗子我不好意思,只能说他人老了喜欢把意淫的事情当真,老糊涂是肯定的。

高将军的照片开始找来找去没找着,原来灯下黑,他就和彪哥一页,只隔一行。高将军一生不甚著名,金门战役后才逐步被人注意到,我在湖南汝城见过一个他抗战时带的瑶族老兵,他的一个马弁至今还健在,居住长沙。

黄埔前几期的同学,由于蒋校长急着使唤人,同学们经常还没毕业就被支使出校执行任务。搞得同学们生活动荡,学习波折,几乎没有安稳的日子过,结果大家的照片来源不一,搞得同学录上出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照片。

比如这位萧同学的帽子就让我非常愕然,搞不清他怎么顶了一团云,这是什么款式的帽子,怎么和其他同学不一样?改天专门整一篇黄埔前几期同学录的异相集。

这位钟同学,你知道后面还站了个人不?

还有,你究竟是汕头还是梅县人?这样填写通讯地址,是当时的梅县的邮路,从汕头沿着韩江上溯的意思?

第四期同学录,很多同学像文强同学一样,只有名字没有照片,不知道缘由所在。比如这位邓世贤同学,河南扶邑人(是哪里?),同学录上没印他的照片,但在他的位置上,居然夹了一张他的照片,很特殊的版本,真是让人大开眼界,也为该本同学录,增值不少。

本文作者:连阳标统。著名历史学者,军史专家。